笑谈《水浒》故事

              ·魏 鹏·

◆张青的“约法三章”

  张青原是光明寺种菜园子的,为因一时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僧行杀了。与母夜叉孙二娘结为夫妇后,专做杀人的买卖。他们在十字坡盖些草屋,名义上卖酒为生,实是只等客商过住,有那些入眼的,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死,将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江湖上都说:“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即便是花和尚鲁智深和打虎英雄武松,也险些变成了张青的人肉馒头。

  常言说,“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这杀人的行当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杀手也要讲“职业道德”。最能体现张青“职业道德”的,便是他的“约法三章”。他刚开始开店时,就与孙二娘约定了三等人不可坏他:“第一是云游僧道,他不曾受用过分了,又是出家的人;第二是江湖上行妓艺之人,他们冲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物;若还结果了他,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第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好汉在里头,切不可坏他。”正是他们遵循这“约法三章”,讲究“职业道德”,守住了“做人的底线”,后来双双成了一百单八将中的英雄豪杰。

  张青在讲解这“约法三章”时,对“第一章”和“第三章”都讲得较为详细。比如讲到不杀云游僧道时,说孙二娘曾看鲁智深生得肥胖,贪他肉多,险些给杀了;讲到不杀犯罪流配的人时,孙二娘说自己见武松包裹沉重,贪他钱多,就把蒙汗药掺进了酒里。惟独讲到不杀江湖妓艺时,只说道怕他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因此,不杀他们。虽然他说得简略,但我们不难看出张青很在乎自己的名声。杀人他倒不怕,却怕人家在戏台上说他不英雄。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谁也不想遗臭万年。但真正能让人遗臭万年的,除了张青说的“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说得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的妓艺之外,还有那些善于著书立说的作家和诗人。称雄天下的楚怀王及亲信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宠爱南后郑袖等,一旦到了屈原和司马迁的笔下,便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了,真可谓是遗臭万年了。

  关于这一点,不仅张青看得明白,许多人也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像如今一些口口声声说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官员,还有一些走南跑北到处招揽引进人才的人,其中就有不少的人只是想为自己留个美名,只是想借知识分子的口和笔,为自己留个美名,仅此而已。

◆杨志无志

  杨志无志,吴用有用,若是杨志有志的话,吴用要取生辰纲,怕还需再用些功夫。在杨志为梁中书押送十万贯金珠宝贝去为蔡太师庆生辰时,曾三次说“不”,但三次都没能如愿。正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退让,给吴用等创造了劫取生辰纲的机会。

当杨志一切准备就绪,刚要起程时,梁中书道:“夫人也有一担礼物,另送与府中宝眷,也要你领。拍你不知头路,特地再教公谢都管并两个虞候和你一同去。”谢都管和两个虞候这三个人,是带还是不带?这时杨志第一次说“不”了。 梁中书道:“礼物都已拴缚完备,如何又去不得?”杨志禀道:“此十担礼物都在小人身上,和他众人都由杨志,要早行便早行,要晚行便晚行,要住便住,要歇便歇,亦依杨志提调;如今又叫老都管并虞候和小人去,他是夫人行的人,又是太师府门下公,倘或路上与小人别拗起来,杨志如何敢和他争执得?若误了大事时,杨志那其间如何分说?”杨志理直气壮,说得句句在理,事实也确如杨志所料,但经不住当时梁中书的折衷调和,第一次说“不”便不了了之,不得不带上谢都管和两个虞候上路。

  黄泥冈上,大家走得脚疼,谢都管和两个虞候也气喘急急了。是歇还是不歇?这时杨志第二次说“不”。 老都管道:“权且教他们众人歇一歇,略过日中行,如何?”杨志道:“你也没分晓了!如何使得?这里下冈子去,兀自有七八里没人家。甚么去处。敢在此歇凉!”老都管道:“我自坐一坐就走,你自去赶他众人先走。”杨志拿著藤条,喝道:“一个不走的吃俺二十棍!”老都管道:“四川、两广也曾去来,不曾见你这般卖弄!”在谢都管的争执下,杨志再次妥协道:“你们且歇了,等凉些走。”众军汉都笑了,终于在黄泥冈上歇了下来。

  天热口渴之际,恰又遇到白日鼠白胜担酒上冈。众军商量道:“我们又热又渴,何不买些吃?也解暑气。”正在那里凑钱,杨志见了,喝道:“你们又做甚么?”众军道:“买碗酒吃。”是吃还是不吃?这时杨志第三次说“不”。 他调过朴刀杆便打,骂道:“你们不得洒家言语,胡乱便要买酒吃,好大胆!”众军道:“没事又来捣乱!我们自凑钱买酒吃,干你甚事?也来打人!”杨志道:“你这村鸟理会得甚么!到来只顾吃嘴!全不晓得路途上的勾当艰难!多少好汉被蒙汗药麻翻了!”谢都管自心里也要吃得些,竟来对杨志说:“那贩枣子客人已买了他一桶吃,只有这一桶,胡乱教他们买吃些避暑气,冈子上端的没处讨水吃。”杨志道:“既然老都管说了,教这厮们买吃了便起身。”杨志不但没有坚持当初“不吃”的原则,自己也吃了半瓢,结果中了吴用的计策,被蒙汗药麻倒,口里只是叫苦,软了身体,挣扎不起,眼睁睁地看着吴用们把金珠宝贝往黄泥冈下推去了。

  如果说,一次的胜利能够导引第二次的胜利,那么,一次的妥协,也可以导引第二次的妥协。杨志在押送金银担时,尽管一次次地说“不”,但又一次次地妥协了,这不但显出他的无志,也导致了他押送金银担的失败。

  美国人杜威说过:“失败是有教导性的。真正懂得思考的人,从失败和成功中学得的一样多。”北宋文学家苏轼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要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对好汉杨志来说,就该有说一不二的志向,“志坚则不畏事之不成。”他之所以败在吴用手下,不是因为无勇无谋,而是无志。

◆石秀问路

  宋江攻打祝家庄时,听说祝家庄里路径甚杂,就派杨林和石秀前去问路。

  杨林装神弄鬼,把自己打扮成解魔的法师,头戴一个破笠子,身穿一领旧法衣,手里擎着法环,闪入庄里。他旁若无人,也不管路径曲直,只拣大路走,左来右去,就走上了死路,被祝家庄给捉拿了。

  石秀原曾卖柴,于是他就挑了一担柴进庄去卖。他在大路上边走边看,见前面有一村人家,数处酒店肉店。石秀挑着柴,便望酒店门前歇了。歇下不久,石秀就把祝家庄复杂的路径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来,这问路也是一门学问。石秀问路,问得有“礼”有“情”,还问出了好汉的“义气”。

  石秀歇下后,找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间是何风俗?”石秀不仅对老人施礼,还情愿把这担柴送给爷爷。受到如此礼遇,老人诗兴大发,吟道:“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老人这诗虽然如白开水一般,但石秀问路的“礼”数,就是放到今天,有些也是不可少的。有些年轻人向老年人问路,一张口就是“喂”,要不就是“老头儿”老人一听这话就反感,明明知道你要问的路途,他也会听而不闻,甚至还会责怪你不懂“礼”。

  改革开放初期,我国的南方就开始搞市场经济了,到南方问路,往往要掏咨询费。其实,人家石秀早就有市场经济意识了,他向老人说道:“小人情愿把这担柴相送爷爷,只指与小人出去的路罢。”

  “五里不同规,十里不同俗。”石秀通过问老人当地的村规民俗,与老人拉家常、道短长,渐渐拉近了与老人的距离,产生了情感。那老人道:“我如何白要你的柴?我就买你的。你且入来,请你吃些酒饭。”

  石秀拜谢了,挑着柴,跟那老人入到屋里。那老人筛下两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石秀吃了。石秀再拜道:“爷爷,指教出去的路经。”那老人道:“你便从村里走去,只看有白杨树便可转弯。不问路道阔狭,但有白杨树的转弯便是活路;没那树时都是死路。如有别的树木转弯也不是活路。若还走差了,左来右去,只走不出去。更兼死路里地下埋藏着竹签、铁蒺藜。若是走差了,踏着飞签,准定捉了。”若是无情,老人能向石秀说出这番言语吗?

  石秀问明了祝家庄的路径后,接着又问:“爷爷高姓?”那老人道:“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复姓钟离,土居在此。”石秀道:“酒饭小人都够了,改日当厚报。”宋江打下祝家庄后,要把这祝家庄村坊洗荡了。石秀禀说起:“这钟离老人仁德之人,指路之力,救济大恩,也有此等善心良民在内,亦不可屈坏了这等好人。”

宋江听罢,叫石秀去寻那老人来。石秀去不多时,引着那个钟离老人来到庄上。宋江取一包金帛赏与老人,永为乡民:“不是你这个老人面上有恩,把你这个村坊尽数洗荡了,不留一家;因为你一家为善,以此饶了你这一境村坊人民。”石秀这时仍不忘指路的钟离老人,这种好汉义气,令人敬佩。

  如今,外出打工创业的人越来越多,出门问路更是司空见惯了。但我觉得,这问路中的“礼”、“情”、“义”仍不可缺少;不仅问路,我还认为,在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我们处理好多问题都应有“礼”、 有“情”、 有“义”。

◆ 水浒人物  (组诗)

※宋 江

和阎婆惜在一起

你喝的是闷酒

和李师师在一起

你喝的是花酒

和宋徽宗在一起

你喝的是毒酒

每次喝酒

你都赶得非常及时

难怪人们称你为及时雨

※卢俊义

到了梁山泊

你却不愿坐第一把交椅

你知道英雄的座次

不好排

若不是石碣受天文

谁能想得开?

※吴用

调兵遣将

北战南征

殒折了多少英雄

谁见你

洒下一滴泪水

※林冲

雪夜杀陆谦

白昼杀王伦

梦里杀高俅

※花荣

自从你上了水浒寨

大雁也要从梁山泊绕开

※鲁智深

头顶养不起虱子

眼里揉不进沙子

从佛学院毕业

只认得一个禅字

※武松

景阳冈醉拳打虎

阳谷县祭兄杀嫂

如此英雄

却被一株玉兰绊倒

※李逵

七十二位将军

三十六位元帅

元帅里的宋哥哥

该当大宋的皇帝

你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说的

※李俊

在封官授爵之时

你却请了病假

开了小差

※阮小七

原在石碣村打鱼为生

上了水浒寨之后

穿了方□的黄袍之后

风风火火之后

依旧回到石碣村打鱼为生

从起点到终点

你乐呵呵地

为自己画了一个圆

※燕青

董超被你扑倒了

薛霸被你扑倒了

擎天柱被你扑倒了

李师师被你扑倒了

空中的大雁

也被你扑倒了

隐迹埋名之后

你什么也不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