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三分地
              ·魏 鹏·

  哪儿的房子越是快拆迁了,哪儿的房子建得越快;哪块土地越是快征作它用了,哪块土地上的树木就栽得越多。也许有人对这一“特色”想不通:现有的房子就快要拆迁了,怎么还能再建呢?土地马上就要征作它用了,怎么还能栽树呢?其实这里的奥妙大家都知道几分,关键是补偿起的猫腻。

  这不,苏南客商准备在白塘河东岸租地一百亩办企业,一夜之间,这一百亩的土地里全都栽上了白杨树。

  应该说,村民夏红辉家的白杨树不全是突击抢栽的,他家一亩三分小麦地里的白杨树,大都是在去年植树节前栽植的。村民组长朱猛给他上报的数目是:大树36棵;中树十二棵;小树八棵。大中小树木补偿标准分别为三十元、二十元、十元。树木补偿一千四。粮田补偿每亩五百,苗圃(经济田)补偿每亩两千元。朱猛给他上报的数目是:粮田补偿六百五元,苗圃补偿两千六,加上树木补偿一千四,总计补偿夏红辉四千六百五十元。

  “一亩三分地,补偿四千六百五十元!”经济开发区投资服务中心主任吴体胜看着朱猛上报的数字,一边用笔杆敲着桌子,一边问朱猛又似问自己道:“难道客商是唐僧?谁都想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体胜就来到了夏红辉的一亩三分地里。“一棵,两棵,三棵……三十六棵一棵不少。”吴体胜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他边走边数边察看这树木的长势。在数那八棵小树时,他攥住一棵拇指粗的树干,用力一拔,由于用力过猛,他一屁股坐到了麦苗上。原来这小树连根都没有,是刚插到地里的杨树枝。吴体胜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一拔起了这八棵用树枝冒充的小树。

  当吴体胜把这八根树枝扛到夏红辉的锅灶前时,太阳已升到一人多高了。夏红辉看着这八根树枝,尴尬地笑了,但他怎么都笑不出声来。

  到底该补偿夏红辉多少呢?吴体胜拿出计算器,夏红辉也找来了算盘,两人歪头算了一刻多钟。夏红辉终于开口说:“俺同意按苗圃补偿,一亩三分地补偿两千六百元。”但在发放补偿款时,村民组长夏猛却拍起了桌子:“树木有没有补偿?粮田有没有补偿?没有王法了吗?咱老百姓还有活路吗?啊!”

  原来这补偿款全是由村民组长代领的。一些村民组长在核算补偿时,欺上瞒下,上报数字为大树的补偿款,发到村民手里却成了中树或小树的补偿款了;上报为经济田的补偿,到了村民手里又变成粮田的补偿了;有的村民组长,还把粮田与经济田重复上报。比如这一亩三分地,他既算树木补偿,又算粮田和经济田补偿。除去夏红辉的两千六百元,他还要想方设法地捞取近两千元的劳务费。

  望着这个“理直气壮”的村民组长,吴体胜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他攥紧拳头,向桌子上猛地一砸,“叮当”的一声,桌上茶杯震倒了,杯里的茶水全都流到了那张“补偿明细表”上。那浅绿色的茶水,仿佛在表上画了张开发区的地图。

  朱猛像雷击一般,一下子愣住了。他万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吴体胜会发这么大的火。但他只愣了片刻工夫,就连忙拿起抹布给吴体胜抹桌子了。

  “吴主任,吴主任”朱猛一口一个“吴主任”地喊着。

  “夏红辉的一亩三分地,我已经去看过了!”吴体胜单刀直入,掷地有声。

  “哈哈哈,哈哈哈”朱猛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像变魔术似的把两包“中华”烟塞进了吴体胜的口袋。

  “哈哈哈,哈哈哈”吴体胜也笑了起来,并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把朱猛推到了门外。

  接着,吴体胜又来到夏红辉家里,请夏红辉把两包“中华”退给组长,并向他分析了组长在他一亩三分地上做的“补偿”文章。

  随后,吴体胜又在村民组里公布了这一百亩土地的租金、地块、补偿标准和补偿数额。

  随后,吴体胜又改变了补偿款的发放办法,由对村民小组补偿改为对村民直接补偿。他感慨万分地说:“补偿腐败就像那坏透了的千层饼,减少了一个层次,就减少了一层腐败!”

  就这样,这一百亩土地的租用,不仅让村民得到了实实在在的补偿,还为客商节省资金十五万元。

  客商拍着吴体胜的肩膀,友好地说:“这样的补偿,村民满意!我们满意!”